王家卫的《一代宗师》



王家卫的《一代宗师》
故事的主线有三个:叶问、宫二、一线天。主要门派有三个:咏春、八卦与形意、八极。从这里看,“ 一代宗师”是那一代人,以叶问、宫二和一线天为代表。
该片的英文名《GRANDMASTERS》似乎可以解答疑惑,所谓“一代宗师”,其实是“一代宗师们”,不是某一位宗师,而是这一个时代的宗师。

一开始,这只是叶问的故事。他生于佛山,长于佛山,年少岁月,是金楼上下一场又一场的较量,直到来自东北的宫老爷子踏上金楼退隐江湖。有人退,就有人进。

谁才称得上一代宗师?是叶问?还是宫二先生?是称雄辽东的关东之鬼?抑或是北拳南传的宫老爷子?甚至是最后远走台湾的一线天?有人要夺回自己的东西,有人要悟透决战的奥义,有人永远只能点火点灯,有人则在乱世洪流里旁观。

功夫,一横一竖中,倒下,崛起,前赴,后继。 时代,一起一伏间,退散,重聚,反扑,跃进。 起于佛山,悬念东北,立足香港。 这,再也不可能是叶问的故事, 这是一段见自己,见天地,见众生的宗师旅程。

电影中几个重要场景的解画

饼:宫老先生的第二次隐退仪式,在南方举行,选了叶问做搭手。彼时东北早已沦陷,国恨当头,学武之人谁心无怒?宫老自知年岁大,他造时势,推新人出头,将路走下去。饼曾经作为他的师兄和一位南国武学叶宗师的比试之物,只需将饼掰开就算赢。“武有南北,国有南北吗?”只因这句话,宫老师兄就输了因为他无言以对,在武学之人心目中,爱国是一种自然,中国是统一之国,如何可分?如今,宫老先生又将此问题问叶问。叶问却答道:这块饼你看到的是一个武林,而我看到的是一个世界,如果固步自封又如何进步,所谓大成若缺,有缺憾才能进步。于是,叶问赢了,宫老将名声送给了新人,并告诫他念念不忘必有回想。这饼,是一个武林。是国家。是世界。

一代宗师之相遇:世间所有的相遇,都是久别重逢。

叶问与宫二的相遇:这一个美好的相遇,在叶问的脑海里永远挥散不去。在打木桩练拳的叶问,不禁又想起那时的动人情景:曾经想过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,敢于摆下霸王夜宴将他请出来比武。于是在这精致至极的金楼里,他遇见了她,素颜男装,气派笃定,第一眼,便将他吸引。她再见他,磊落长装,不卑不亢,心中暗自欢喜。这是夜宴,也是比武,他们各自身后有一群金楼阿姑作陪,见证者爱的种子在他们心间第一眼便种下。他俩四目相对,嘹亮的歌剧,在暗中升华,赞颂着这一美丽的相遇,是如此的动人和扣人心悬,爱情就在对视中诞生,仿佛早在前世相遇,在今世重逢。

什么是刀和刀鞘?

宫二与叶问,马三与宫羽田,都是刀与刀鞘的关系。

宫老先生问:刀为何有鞘?
马三曰:刀的真意不在杀,在藏。师傅你就是我的鞘。
然而,刀鞘终归没有藏住刀,它杀了苍生,最终也杀了自己。
宫羽田这把鞘没有藏住刀,结果刀破鞘而出,最后刀也折了。
但是叶问这把鞘却把宫二这把刀装住了。

面子和里子?

宫羽田与丁连山(赵本山饰)、叶问与一线天,则是面子和里子的关系。编剧徐皓峰说,中华武士会,明里是武术救国,暗中就是北方暗杀团。就像日本的柳生家族有“明柳生”和“暗柳生”,明的是将军家的教练,暗的都是专事暗杀的隐者。

徐皓峰还说,叶问与宫二也有一层面子和里子的关系,宫二选择永远留在现状,成为了武林最隐蔽的本质,武林的过去,叶问成为了面子,他走出去了,见了众生。


王家卫的《一代宗师》,写三个宗师及各门派,以及那个时代,亦是这样“让万物解甲归田,一路有言笑”。他的电影是散文式的。他的气韵流通处,就是他的神所在。看这个电影只感觉银幕之后有一只手,王家卫气息的手,“但以众香令诸天人得入律行”,牢牢地把控住了整个场面。

这部片,让爱读史的人可看到一部如诗如画,错落有致的民国武林纪录片;爱武的人可感受到以哲思演绎的一招一式,先人武学境界和风范的教习片;爱文的人可看到或明或暗,或浓墨重彩,或一笔而过的乱世人生故事片;爱画的人可能就更直观了,画面是油画壁画,结构是山水画,从叙事到笔法,从细雕到写意,哪一样不是画?总之,论理的人看到历史洪流,看到人生取舍进退,善感的人看到人与时代,人与人纠葛中的温暖与无奈,看到极致的缠绵……

王家卫的片子一向是“藏锋”处理,看似没有高潮,没有重点,却以极细微之处烘托而出,隐而不发,更为波涛汹涌,恰似宫二那招叶底藏花。



2013.01.23